奇書網 > 修真小說 > 殘酷的愛情 > 正文 第172章 蟻穴
    是啊,人性就是賤。

    “我還想從這里站起來,”陳喬抬頭看著天。“不過沒有觀眾,爬起來爬不起來也無所謂了了。輸在他手上,不能算輸。再說了,那么大歲數的糟老頭子,贏也算是勝之不武吧。”

    陳喬拍拍雙手,“你們走了以后,我也回去,國外那么多的金發碧眼、前凸后翹的漂亮妞兒在等著我。”

    流年看著他,像看自己人生的上半場散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最終不能成言。當年陳喬剛來,他介紹陳莫菲給他認識,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仿佛在昨天。

    兩套房,陳莫菲的房子是個高層,還是小戶型,倒有幾個買主,流年家的房子大,又是洋房,連看都沒人看。

    老房子的改造工程在有序進行,原先的床還結實,便沒換,所以也就沒挪,墻重新刷了一遍乳膠漆,廚房的磚有些脫掉了,廚房的櫥柜門有的已經不好使了,流年都讓人換了,朝外租好快的,價錢也合理,跟新房客簽協議那一天,流年見到對方,一對小兩口,年輕人,朝氣蓬勃,兩個人說,一定要像愛護自己的房子一樣愛護這處房子。

    那時流年還不知道,這世界上有許多人的愛情都會被一所房子打敗。然而,比這個更加可悲的是,他們之間所謂的愛情或者不是被一所房子打敗的,多少人的愛情沒因為房子,還是被其他的東西打敗了,因為錢?因為距離?因為時間?因為外面的誘惑?因為......

    好多好多的原因。好多好多的原因。好多好多的原因,人們能看到,也能看得清,卻沒有辦法幫助到當事人。

    當一段所謂的愛情走到窮途末路,人們往往只會互相指責,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指責對方沒那么愛自己,沒按照自己期待的來。

    愛與期待,是人類永生的命題。

    可這兩個命題往往讓我們絕望,于是,我們只好死去。

    幾乎所有人都在絕望中死去。

    活著,還是死去。

    活著,還是死去。

    是痛苦的活著,還是在經受住百般的痛苦后死去?

    是怎樣?

    簽了全同,流年跟陳莫菲下樓,正是晚上,夕陽無限好,一抹殘紅,一切都變得詳和,兩人沉默著走在路上。

    “他們簽了一年?”

    陳莫菲問。

    “是啊,是一年。”流年回答。

    “我那時候大學剛畢業,跟方草在一起,我們租房子,當時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所屬于自己的房子。現在看到他們,就覺得看見當初的自己。”

    “你是什么時候才有自己的房子的?”

    風吹散陳莫菲的發,她眼神變得悠遠。

    “那時候不想回家啊,開始沒錢,只能租房子,一個行李卷,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那個行李卷兒,拖到哪兒哪兒就是家,不過那時候房主沒那么厚道,有的欺負外地人。我還記得一開始租的房子,是個插間,你知道什么叫插間嗎?”

    陳莫菲回頭看流年。

    流年微笑著點點頭,“知道。就是一大一小兩個房間,人家租給你一個。”

    “是啊。就是那樣。房主睡大房,我們睡小房,最開始一間小房間里睡四五個女孩子,不過那時候房租也便宜,一個插間150、200,幾個人一分攤,也就幾十塊,不過那時候我們一個月的工資也就200塊。”

    “那時候一定過得很苦。”

    “苦并快樂著吧。”陳莫菲說,“可能那時候年輕,真不覺得苦。心不覺得苦,多么惡劣的條件便都可以忍受。后來人心里苦了,才覺得一點委屈都難以忍受。”

    流年想她的話,也想問。現在呢?你現在覺得心里苦還是甜。

    “最難的日子,我......”

    陳莫菲看著他,“最難的日子和最好的日子都是眼下。”她笑著,拉過他的手,“熬不過去,不能一起熬過去,那眼下就是最難的日子。一起挺過去,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她看著流年,流年想著她的話,覺得要活得何等通透,受過了多少苦,心里遭過多少罪了,這女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比自己看得明白多了。然而------

    他心一冷,終究是自己配不上她。

    流年嘆口氣,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問。

    “打算?”流年一怔,事實上,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生活好像開始進入走一天算一天模式。

    無能。

    他從來沒覺得像現在這樣無能過,他看見陳莫菲挺著個大肚子,那肚子里是他的孩子。曾幾何時,他總想,有遭一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什么都給他最好的,讓他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別像他爸這樣。

    他其實活得有點兒窩囊。他從前一直以為自己相當成功。學成成績棒,工作好,年輕有為,走到哪兒都有人賞臉。

    原先他以為這一切都是憑自己的本事得來,出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以后他才知道。他才逐漸看清楚自己,不能說自己什么也不是吧,至少,是沒有自己想像中強大。

    男人一生都在成長,可有的人似乎一輩子也無法真正長大。而女人的成長有時幾乎是瞬間的----情傷、家庭的變故、跟原生家庭的第一次和解、回看自己父母終于懂得他們的不容易、結婚、生子、長久的家庭問題、婚姻暗礁、親子關系......男人一般逃避問題,而女人一般擅長聚焦問題,還有一些女人擅長鉆研問題的內在試圖解決問題。探討跟研究的過程讓女性成長。

    所以你看分個手,男人很少會直接跟女人說我不愛你了,咱們分手吧。他會采取各種方式,比如冷戰、態度惡劣、甚至賺的錢不拿給家里......他會采取這些周邊行為先來弱化彼此的關系,直至女方受不了主動提出分手。

    但女人一般在這種時候會關注“為什么?”

    你為什么不愛我了?

    你為什么這么對我?

    你為什么不管孩子、不管家里?

    我究竟哪里不好你才會這樣對我?

    男性思維更注重結果指向,而女性思維普遍更關注原因與內在。拋開意識,讓我們來分析這兩種思維的潛意識。背后的思維動機可能遠沒有大眾認識得那樣粗淺。比如男性會在這種情況下認為女性比較執著,愛自己愛得太深了。但其實很有可能女性是在被自己身為女性的基因和動機支配著,她們可能只想要一個相對真實和客觀的原因,找到自己身上的不足,總結一下在你這里折戟沉沙的原因,然后改正,以備下一站更好。

    所以女性成長不但具有爆發力,而且具有持久性。因為她具有思考、探討和總結性。這是一個連貫的行為和動作。而男性他們通常不去想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他們會任由自己被欲望、原始基因或者意識支配著。

    實際上女性是比男性更為成熟的。

    他開始理解為什么遠古時代是母系氏族公社,為什么會是女人作為家族大家長出現在眾人面前,為什么會是女人當家。

    然而男人更具有創造性和攻擊性,所以男人適合打江山,女人適合守江山。這是協同作戰的過程,本來無分軒輊,沒有上下。不曉得為什么現代人類可以把兩性搞到絕對對立或者絕對依附的局面上來。

    太左或者太右,是兩性矛盾、現代婚姻普遍不幸福的主因。

    男性多少都有一些妄自尊大,女性多少都有一些不切實際。兩性對人性對彼此的了解乏善可陳,對自我的定義不夠客觀。

    這些,才是目前家庭關系和矛盾無法調和的主因。

    而他跟陳莫菲之間已經出現了裂縫。

    賣房子不是個急活兒,半個月后,老房子的鄰居來了電話,說他們家房子的下水管道滲水。

    衛生間是新修的,那個包工頭估計是偷工減料了,防水沒做好。流年約了包工頭,誰知道包工頭又推說自己忙,言語間頗有這個價錢,或者這個世道,誰還會真做售后啊?不行你們再找別人來做吧,我們沒有什么問題。

    流年很氣憤,跟陳莫菲報怨,說怎么會這么做生意,這樣下去早晚沒生意做去喝西北風。

    陳莫菲就淡淡的笑,她看過太多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商家了,國內社會缺乏信任體系,人人自危,莫說跟陌生人之間,熟悉如夫妻有多少都是貌和神離、彼此算計。為了利益,多少兒子算計自己的親爹,多少親爹實力坑自己的子女。

    信任系統的崩盤,會讓人心徹底變得焦慮不安,因為人們隨時可能變成別人謀算的獵物,任何產品的商家也不可信。公信力變會跟著缺失,比如人們現在對教育、醫療和司法系統已經在逐漸形成刻板印象,認為對方并不可信,所以師生之間關系緊張、醫患糾紛頻仍、人們對身處的很多系統諸多抱怨。歸根結底原因在哪兒?信任體系的徹底崩盤。

    我不相信你了,從不相信個體,到不相信一個機構,信任是什么?那就是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的蟻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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